访广西壮学学会会长覃彩銮

发表时间:2015-08-12 16:37  责任编辑:广西民语委  点击:次  来源:未知


2011年4月,覃彩銮会长在田阳县主持布洛陀文化学术研讨会
 

    个人简介

  覃彩銮,壮族,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原广西民族研究所所长、广西民族研究中心主任,现为国家二级研究员,广西壮学学会会长、中国西南民族研究学会副会长,广西师范大学中国少数民族史专业、广西民族大学民族艺术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广西工学院、广西艺术学院兼职教授,因业绩显著,1994年被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授予“广西优秀专家”称号,1996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长期从事考古学、壮学研究,特别是在左江花山崖壁画和民族建筑文化研究中,取得突破性和创新性成果。已出版(含合著)《广西左江流域崖壁画考察与研究》《左江崖壁画艺术寻踪》《壮侗民族建筑文化》《广西开发史》等20多部著作;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100多篇。其成果先后获广西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一等奖2项,二等奖4项,三等奖6项。

  助跑、起跳、扣球……气排球场上,一位学者气质的队员,身手不凡,颇有运动健将的风范。如今,他虽已退休,却依然充满活力,运动不止。“我要保持旺盛的精力,壮学研究等很多事还忙得不可开交……”近日,广西壮学学会会长、壮学繁荣期代表学者之一——覃彩銮研究员繁忙中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覃会长您好!据了解,经过近20年的发展,壮学已是我国继藏学、蒙学之后最具活力、成果最为显著的一个新学科。请您谈谈壮学研究取得了哪些主要成果?

  覃会长:近20年来壮学无论是研究的广度和深度,还是研究机构和人才队伍建设等方面,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主要是基于3个方面的原因:一是自治区党委、政府以及自治区民委对壮学研究的高度重视、大力支持;二是前期大量的研究成果为壮学的发展繁荣奠定了基础;三是广西壮学学会的成立及其引领作用。

  早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居住在广西及相邻的云南、贵州、广东和湖南等地的壮族及其丰富独特的语言和文化,已为国内外学者所关注。首先是西方学者和泰国学者对壮族的研究;继而是我国学者对壮族的研究。特别是徐松石先生在深入调查的基础上,先后出版了《粤江流域人民史》《泰族僮族粤族考》等著作,对壮族的起源、分布、语言、地名、文化习俗及其与东南亚诸民族的关系等,作了全面、深入的研究。可以说,徐松石先生开启了壮学研究的先河。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实行民族平等、团结和民族区域自治政策,高度重视民族研究工作,先后组织开展全国性的民族识别和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织编纂和出版《中国少数民族五种丛书》,为各民族历史文化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翔实的资料。壮族社会历史调查和研究工作也随之全面开展,先后成立了广西民族学院民族研究室和广西民族研究,出版了黄现璠撰写的第一本《广西僮族简史》(1957年),发表了一系列论文。20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民族研究机构相继恢复,研究人员也相继归队,一批新的民族研究机构也相继建立,壮族研究进入了全面发展的新时期。据不完全统计,20世纪50年代到1990年,共出版壮族研究著作107部,其中有101部是80年代以后出版的,占94%;发表论文800多篇。内容涉及壮族历史及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包括族源族称、生活习俗、文化艺术、语言文字、社会经济、壮族人口、壮族教育、壮族科技、宗教信仰、哲学思想、伦理道德、民间文学、音乐舞蹈、壮族医药、壮汉民族关系、壮族与华南及东南亚民族关系、古籍整理与研究、左江崖壁画、青铜文化、铜鼓文化、丧葬文化、生育文化、婚姻文化、壮语地名及壮族现代化等。这些丰富的研究成果,为壮学的建立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91年,广西壮学学会成立,对推动壮学的建立与发展有着积极的意义。壮学学会成立后,即把建立壮学、构建壮学体系作为自己的使命和奋斗目标。明确了壮学的研究对象、内容、目标及其理论,即壮学是以壮族社会群体及其文化为对象,进行历史性、现实性、系统性、整体性、规律性研究的综合性学科。

  如果说,“壮学”概念的提出是伴随着广西壮学学会而产生的话,那么,最先提出建立壮学体系的是原自治区政府副主席张声震研究员。20世纪90年代,张声震研究员从壮学学科发展的战略高度,谋划壮学的建立、发展和壮学体系的构建问题,亲自撰写了《建立壮学体系刍议》一文,较为系统地阐述了壮学的研究对象、方法、范围、任务、意义、发展目标和措施等。与此同时,张声震研究员于2000年提出并领导编纂和出版《壮学丛书》,得到了自治区政府的大力支持。张声震带领的壮学团队,写成《壮族历史文化与〈壮学丛书〉》一文,发表于《广西民族研究》2003年第1期。该文对壮族研究的发展历程、取得的成就、壮族文化的特点和构建壮学体系的意义等作了全面、系统、深入的论述,是一篇对壮族历史文化特点进行全面论述和精准提炼、归纳的重要文章。论文发表后,受到我国民族学界的关注。于是,构建壮学体系工程,成为由张声震研究员领导的壮学团队奋斗的目标。《壮学丛书》规划了70个研究课题,包括资料整理、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比较研究4大类。其中的重点是系列资料的整理和系列专史研究项目,包括壮族通史(增订版)、经济史、文化史、艺术史、军事史、教育史、古代思想史、交通史、建筑发展史、土司兵制史等,第一阶段立项50个课题,计划出版105卷,至2012年完成编撰工作,2013年完成全部课题的出版。目前已出版近50项成果。所以说,《壮学丛书》的编纂与出版,是建构壮学体系的主体骨架工程,意义重大,影响深远,标志着壮学进入一个全面拓展、提升和深化的繁荣时期,是壮学发展的里程碑。正是这些研究成果,使国内外学界逐渐认知壮学。我国著名民族学家、中国西南民族研究会会长认为:“壮学虽然起步晚,但起点高,发展快,成果丰硕,已成为一门显学”。德、英等国出版的《民族学》设有专门栏目介绍“壮学”。

  记者:壮学研究对于壮族人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域,那么,壮学研究对壮族、壮乡的发展有哪些实际意义?

  覃会长:壮学的建立与繁荣发展,是壮族综合实力的体现。壮学研究的意义,则是由壮学的性质、功能及研究对象、领域、内容等因素决定的。壮学研究与其他社会科学一样,具有认知、宣传、教育等功能。其意义是多方面的:

  一是增强了民族自信,这主要体现在壮族历史研究方面。当一个民族及其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自然会追问:我们的民族从哪里来?壮族历史问题的研究是壮学研究的基础,学者们通过大量的考古学、历史学、民族学、体质人类学和相关的文献资料,揭示和阐明了壮族的早期历史可以追溯到距今五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的“柳江人”、距今一万多年的桂林甑皮岩人、邕宁顶蛳山人。商周秦汉时期,生活在包括今广西在内的珠江流域的壮族先民称为西瓯、骆越人;东汉至隋唐时期称为乌浒、俚或僚人;宋代开始出现“撞”(公式)人族称,元明清时期逐步演变成公式、僮等名称。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实行民族平等、团结政策,经过民族识别,统一称为僮族。1965年根据周恩来总理的提议,经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僮族改为壮族。通过对壮族起源及其发展历史的研究,揭示了壮族历史的悠久和源远流长,使壮族干部群众认识和了解本民族悠久的发展历史,极大地增进了民族自信。

  二是增进了民族自豪感。通过对壮族历史文化的研究,揭示壮族及其先民不仅是珠江流域文明的开拓者,而且创造了丰富灿烂的文化,如闻名中外的左江花山崖壁画、铜鼓文化、稻作文化、干栏建筑文化、壮锦文化、歌圩文化,为丰富和发展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灿烂文化作出了重要贡献。另一方面,历史上壮族及其先民为保卫祖国的南部边疆,抗击外来入侵,维护国家统一的领土完整,争取民族的独立与解放事业作出的重要贡献,增强了壮族人民的自豪感。

  三是增强了壮族人民的国家认同。通过对壮族历史,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实行民族平等、团结和民族区域自治政策,重视扶持和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经济以及壮族地区社会面貌的巨大变化的研究,阐明只有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和新中国的建立,壮族与其他少数民族一样,才有合法的地位,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平等的一员,壮族地区的经济才有巨大的发展,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才有巨大提高,激发了广大壮族人民更加热爱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中国,增强广大壮族人民的国家认同意识,自觉维护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

  四是增强了壮族人民的文化自信与文化自觉。通过对壮族文化的研究,揭示壮族文化所具有的原生性、传承性、独特性和国际性的特点,阐明壮族文化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灿烂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世界文化多样性的组成部分。正是壮族的原生性和独特性价值,包括壮族布洛陀经诗、壮族传统节日、壮族戏剧、音乐舞蹈、传统技艺等多项文化,已列入国家或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一批音乐舞蹈艺术已走出广西,登上了高雅的艺术殿堂,有的则走出国门,到世界各地展演,获得好评。通过这些研究,使壮族人民认识到其民族文化的价值,既增强人们的保护意识,也增强了人们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有利于推进广西民族强区建设和民族文化创新。

  五是有利于增进人们在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建设中的自觉性和责任感。通过对壮族与汉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关系及壮族亲和、包容、自尊的民族性格的研究,阐明壮族在构建广西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发挥的重要作用,可以增进壮族人民继承和弘扬团结和谐的优良传统,为推进广西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六是为壮族地区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提供决策依据。壮学中的现实问题研究,如壮族现代化研究、生态环境研究、扶贫研究、库区移民研究、特色产业研究、民族文化旅游研究、城镇化研究、特色村寨保护研究等,其研究成果可以为各级党委、政府制定决策提供参考依据。

  记者:目前有哪些团体、机构在开展壮学研究?壮学人才的培养如何?

  覃会长:据我所知,目前从事壮学研究的学术团体主要有广西壮学学会、广西民族研究学会、广西民族发展研究学会、广西民族产业发展研究学会、广西民俗研究学会等。研究机构主要有广西民族问题研究中心(原广西民族研究所)、广西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原广西壮学研究中心) 、广西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原民族研究所) 、广西民族大学民族研究中心(原壮学研究中心)、广西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广西艺术学院民族艺术研究所、广西大学东南亚研究中心(原民族研究所)、广西党校民族研究所、广西师范大学壮学研究所、广西民族语言委员会壮语研究室、百色学院民族学与人类研究所等。此外,在壮学学会的支持下,成立了广西四海壮学研究院,这是广西成立的首家民营壮学研究院。

  关于壮学研究人才的培养,主要有两种途径:一是相关高校的培养,中央民族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南民族大学、南京大学、广西民族大学、广西师范大学、西南民族大学、兰州大学、四川大学等设有民族学、民族史、民俗学、考古学专业,其中既有本科生,也有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二是通过课题研究以老带新进行培养,例如《壮学丛书》设有数十项研究课题,通过向社会分开招标和委托两种形式进行研究;《壮族通史》(增订版八卷本)则由资深专家领衔,带领一批中青年学者进行研究。《广西民族研究》的“壮学研究”专栏、《中国壮学》期刊等,刊发了一系列中青年学者的研究论文,培养和造就了一批又一批中青年壮学研究专家。壮学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研究队伍,其中的主体是壮族学者,同时还有许多是汉族或其他少数民族的学者。目前,壮学研究已形成学历、年龄、职称较为合理的人才队伍。

  记者:请您谈谈壮学事业的前景。

  覃会长:壮学作为一门新学科建立的历史并不长,虽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壮学及其体系构架已基本形成。但是,以壮族悠久的历史和丰富深厚的文化底蕴而言,壮学学科的理论环节尚较薄弱,壮学领域各个分支学科的逻辑结构和相互关系尚未完全建立。因而,壮学体系的构建是一项庞大的系统研究工程,其发展过程将是漫长的。因而,壮学体系的构架虽已基本形成,但与全面性、系统性和体系性,能够支撑庞大的壮族文化内容的学科理论尚有较大距离,还需要继续作出巨大的努力。

  今后需要进一步加强壮学基础理论的研究和探索;加强现实性和应用性课题研究;壮学研究领域和研究视野要进一步拓展、提升和深化;加强壮学研究资料体系的建立;加强壮学研究人才的培养和人才队伍建设;加强与国内外的学术交流,特别是加强与壮族具有同源关系的东南亚国家的学术交流与合作,拓宽壮学的研究范围与视野,吸取相关国家民族研究的新成果,了解和掌握当前学科发展的前沿理论和研究方法,用以推进、拓展和深化壮学研究。同时要经常性地开展壮学研究学术交流活动,及时总结经验,认识差距,凝聚共识,整合力量,促进发展。与此同时,逐步建立壮学研究成果的评估机制和激励机制,为壮学体系的建立注入活力;加强对壮学研究成果及其价值的宣传,扩大壮学成果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在加强壮学研究的同时,加强壮学的通俗化、知识化、大众化,编纂和出版通俗化的壮学读本,做到精英壮学与大众壮学的协调并行。